音乐节热潮席卷全球能否成为乐迷们真正的“乌托邦”?

编者按:伴随着气温不断攀升,适合狂欢的夏日又悄然来临。全国音乐节市场火爆,各个城市音乐节扎堆,音乐节的热潮同样席卷全球,不仅成为年轻人释放自我和休闲娱乐的最佳活动之一,也带来了巨大创收,成为举办地商铺的利润源泉,不仅推动了当地酒店住宿业的发展,也创造了多个临时就业机会。

本期盘点全球几大最受欢迎的音乐节的盛况,同时提供一些思考——音乐节所造成的环境破坏问题颇受争议,随处可见的矿泉水瓶、饮料罐、食品包装袋俨然将乌托邦般的音乐盛宴变成了垃圾场,如何创造可持续发展的音乐节文化,任重而道远。

音乐节在经历几年的或延迟或取消后迎来了“井喷式”复苏,美国加州最重要的音乐节之一——科切拉音乐节,在两年的停办后终于迎来了回归,创下了历史新高的参与人数;澳大利亚主要音乐节的参加人数也恢复到疫情之前的水平;节日共和公司计划在英国莱斯特市举办音乐节,获得当地企业的热烈好评,它们一致认为该音乐节将是弥补疫情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良好机会;奥斯汀巴顿温泉路沿线的餐车、温泉沙龙等都受益奥斯汀城市极限音乐节,在非洲恩德兰贝地区举办的Ecawa音乐节不仅推动了当地酒店住宿业的发展,也创造了多个临时就业机会。

但往往在狂欢结束后,现实却让人触目惊心。数据显示,科切拉音乐节、英国露营音乐节每年产生的垃圾数量惊人,许多音乐节主办方声称将捐赠废弃的帐篷给慈善机构,结果却不了了之;英国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的参与者前一天还在为“环保少女”鼓掌,转身就把垃圾扔得遍地都是;新西兰当地居民甚至在捡蘑菇的灌木林里都发现了音乐节参与者的垃圾。幸运的是,一些音乐节已经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并积极行动起来。

身穿精心挑选过的衣服,手上拿着冰饮料,和陌生人一起跟着节拍挥动手臂,时不时在听到熟悉的节奏时来个大合唱,排着长队等移动厕所……这些在音乐节上随处可见的场景好像已经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了。然而在经过两年的或延迟或取消后,音乐节狂欢又开始了。

美国加州最重要、也是最负盛名、最具影响力的音乐节之一——科切拉音乐节在历经两年的停办后终于迎来了回归,六天就吸引了75万人,单日入场人数超过12万人次,创下了历史新高。

贾斯汀·科恩已经等待科切拉音乐节太久,这位来自西好莱坞的32岁先生在2019年6月就购买了门票,并一直保留至今。“我还记得它在2020年3月被推迟时的场景”,科恩在接受美国媒体新闻界采访时就表示,“那时科切拉音乐节的再开放好像变得遥遥无期”。

科切拉音乐节在去年1月公布参演阵容时仍要求参加者提供疫苗证明并佩戴口罩,但是一个月后,随着新冠病例的大幅减少,加州放宽了防疫规定,科切拉音乐节也取消了这两项要求。

来自美国圣莫尼卡的作家詹姆斯·马托内就表示:“新冠疫情拓宽了我的视野,它让我深刻意识到自己不应该一味推迟梦想实现的时间,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一个未知的病毒可能就会改变一切。我并不是说错过这次音乐节就没有下次了,而是觉得一旦我决定去看看世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活福民谣节、巷道节、塔姆瓦斯乡村音乐节等澳大利亚重要音乐节的参加人数也已经回归到疫情前的水平。

其中,巷道节在中断三年后首次于悉尼和布里斯班举办,就吸引了46000名观众,随后巷道节又在澳洲墨尔本、阿德莱德和珀斯三个城市接连举办,总参与者超过了10万名。据音乐网络报道,巷道节联合创始人丹尼·罗杰斯和杰罗姆·博拉齐奥表示:“我们非常自豪地结束了今年的巷道节之旅,在阿德莱德、墨尔本和珀斯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周末,阳光灿烂,艺术家们自由歌唱,乐迷们热情似火。从公布参演阵容的那一刻,我们就预料到今年的演出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但当亲眼见到观众如此享受着自己喜爱的音乐时,我们仍然忍不住与他们一同兴奋快乐。”

今年1月举办的塔姆瓦斯乡村音乐节的单日观众超过三万人,十天总收入达到了6000万澳币。在澳洲昆士兰举办的活福民谣节吸引了超过10万乐迷观看,其中三分之一以上都是从外地过来的,该音乐节也为当地摩顿湾区政府带来了2500万澳币的收入。

据BBC报道,某在线杂志的工作人员盖比·米勒表示:“举办这样的音乐节活动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它给城市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让人们振奋起来,逐渐恢复正常生活,也为当地带来了消费收入。”

节日共和公司已经向英国莱斯特市政府提交了在该市举办音乐节的计划申请,如果该申请获批,音乐节将于今年9月16日和17日在莱斯特市的举办,预计每天可容纳38000人活动,这项提议受到了当地企业的欢迎——因为企业主们都希望能通过音乐节的举办来弥补过去几年的经济损失。

位于该市克拉伦登公园地区皇后路附近的商铺,都对即将到来的音乐节感到兴奋,某葡萄牙餐厅的主管米特切·特拉巴卡尔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这些日子我们的生意一直都有些疲软,举办这样的活动可能会为我们带来新顾客。”另一家餐厅的经理林赛·巴雷托说:“生意难做的情况下,如果举办音乐节既能体验到新鲜事物又能帮助我们的生意,何乐而不为?”

成功的例子已经很多——去年10月,美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城市极限音乐节的第一个周末就为当地带来了数十亿美元的收入,奥斯汀巴顿温泉路沿线的商铺也在音乐节期间增加了不少收入。

新奥尔良穷小子秋葵汤餐车的厨师和负责人梅林·比利森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采访时说道:“那两天我们非常忙,我都数不清接待了多少来音乐节的顾客,音乐节那几天我们大概赚了平时五倍那么多。”

奥斯汀巴顿温泉沙龙的生意也不错,其中一个温泉沙龙的老板告诉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员工们都非常乐意赚钱,唯一的问题是在音乐节期间停车变得很难,一些员工收到的停车罚单比平时的价格都要高。但总体来说,生意兴隆。”某快餐车工作人员表示:“和生意不太好的周末相比,音乐节的销量涨了近两倍。疫情给餐饮行业带来了巨大的打击,目前,音乐节销售额正在慢慢上涨,如果店里的销售额上涨了,那我当然也赚得更多。”

2021年的奥斯汀城市极限音乐节的100多场演出创造了3.69亿美元的收入,其中,酒吧和餐饮赚得最多,约有1.04亿美元。

2022年12月,据《街谈巷议》报道,其组织者表示:“音乐节创造了临时就业机会,带动了酒店住宿行业的发展,并为当地艺术家提供了展示平台,有70人获得了音乐节宣传员、保安和车辆引导员等临时工作,有32个街头商贩,他们的食物饮料都在音乐节期间一扫而空。”

河畔酒店、皇家宾馆负责人利奥波德·后藤告诉《街谈巷议》:“这次音乐节吸引了来自东开普省各地的许多人,我们两家旅馆也因这次活动受益,旅馆的入住率达到了100% ,大多数游客都会选择在音乐节结束后多待几天。我希望本地能够多多举办类似的活动。”

再热闹的音乐节,也有曲终人散的那一刻,当狂欢结束,随处可见的矿泉水瓶、啤酒瓶、饮料罐、食品包装纸、没吃完的食物……乐迷们无限向往的乌托邦变成了遍地狼藉的垃圾场。

像科切拉音乐节这样的大型活动每天平均要产生106吨的垃圾,比“奋进号”航天飞机又或一架满载300多名乘客的波音757还要重。2020年,Powerful Thinking公司的数据显示,英国的露营音乐节每年产生约25800吨的垃圾,相当于250头成年蓝鲸的重量,每年音乐节因产生的二氧化碳总量也高达5500吨。

除了塑料袋饮料瓶这些常见垃圾,帐篷也是个大问题。英国独立音乐节协会估计,英国每年有25万顶帐篷留在音乐节上,其中大多数帐篷的归宿是垃圾填埋场。

节日废弃物回收和分配机构的负责人Matt Wedge表示,尽管一些音乐节主办方声称他们将把废弃的帐篷捐赠给慈善机构,但事实是,音乐节剩下的帐篷中,有90%的帐篷都被扔进了垃圾填埋场或焚化炉。在节日共和公司2017年的消费者调查中,在7个音乐节中,有39%的参与者放弃了他们的帐篷,因为他们觉得主办方会把帐篷捐给慈善机构,还有些乐迷认为帐篷非常好回收,所以放在那儿也无所谓。但通常,帐篷是由不同类型的塑料、复合织物和金属构成的,分离过程虽然相对简单,却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时间。

英国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的参与者被指责太过“虚伪”,据《每日邮报》当地时间2022年6月27日报道,“环保少女”格蕾塔·通贝里刚现身音乐节带来演讲没两天,那些为环保演讲疯狂鼓掌的乐迷就把音乐节举办地沃西农场埋在了垃圾堆里。志愿者们不得不清理散落在800英亩土地上的纸杯、食品袋、充气床垫和帐篷。

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一直都因产生的垃圾过多而臭名昭著,2017年该音乐节期间,观众使用了130万个塑料瓶并将塑料瓶随手乱丢,因此从2019年开始,主办方就开始禁止观众携带塑料瓶,现场也不再出售塑料瓶饮料。

但如今垃圾成堆的问题仍旧没有解决,专栏作家朱莉·伯吉尔在为《旁观者》撰稿时也抨击了这一幕:“什么样的愚蠢的伪君子会为格蕾塔·通贝里的环保演讲鼓掌,却不去捡他们自己的垃圾?”

远在南半球的新西兰也有着同样的困扰。今年1月,新西兰居民山姆·吉普森在社交软件上发布了马卡里灌木林垃圾的照片和视频,他是在和儿子去采蘑菇时发现了这些垃圾,而这片灌木林正好就位于韵律与葡萄藤音乐节的举办地旁边。

吉普森告诉新西兰广播电台:“我不得不回答我三岁儿子提出的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森林里到处都是塑料瓶、饮料罐和许多他不认识的垃圾。这里简直和垃圾场没有什么区别。”吉普森本人也参加了这次音乐节,他认为问题更在于参加的人而非音乐节本身。“我自己参加过多次韵律与葡萄藤音乐节,也非常支持这个活动,但让我感到震惊的是,竟然有人会在这么美丽的森林乱扔垃圾。”

美国著名音乐节品牌Lollapalooza在今年1月首次登陆亚洲。2023年1月28日至29日,在孟买市中心占地50英亩的赛马场上,Lollapalooza不仅为乐迷们举行了为期两天的音乐盛会,还发起了一项运动,旨在通过采取废弃物管理、倡导零垃圾、减少一次性塑料使用等多项可持续措施来树立一个全新的、环境友好型的音乐节品牌。

Lollapalooza正在与垃圾管理平台Skrap合作,把孟买音乐节打造成一个零垃圾活动。在音乐节开始之前,就尽量减少一次性塑胶及不可回收物料的使用。举办地马哈拉柯思米赛马场也会摆放垃圾分类站,场地也会有志愿者引领乐迷们去了解垃圾分类的过程,场地后方也设置了垃圾分类区,工作人员将把垃圾分成纸张、塑料、食物残渣等十五个类别,然后将所有可生物降解和可回收的垃圾运往堆肥设施或垃圾处理中心进行进一步处理。

为了减少塑料瓶数量,Lollapalooza音乐节从1月初开始就将限制塑料瓶数量,并尽可能地在场地多设置饮水站以减少塑料瓶装水的使用,水站将为所有携带自己杯子的消费者提供免费饮用水。而那些没有携带自己杯子的消费者也可以购买一个可重复使用的玻璃杯,并且玻璃杯是可退还的,在退还杯子时部分押金也将一并退还给消费者。主办方还会在音乐节结束时,用饭盒和食品袋把多余的饭菜打包好并送到捐赠点,进一步分发给贫困居民来减少食物浪费。

去年9月,电子动物园音乐节在美国纽约市的兰德尔岛举行,其主办方也尽可能采取多种环保措施来把活动对环境的影响降低到最小。从2011年开始,电子动物园音乐节就开始引入了各种可持续发展措施,包括引入可回收的饭盒,逐步淘汰塑料瓶以及增加饮用水补给站,要求供应商使用可堆肥的餐具和食品容器,禁止从工厂化农场采购食品,以及促进零排放运输。

该主办方还招募了多名志愿者来确保活动期间场地的整洁和垃圾被正确分类,这些志愿者主要是通过干净氛围公司来组织。

“我们的使命是鼓励和促进回收,堆肥以及合适的垃圾处理。”干净氛围公司在其网站上指出。仅在2019年,该公司就举办了106场活动,转移了270万磅的垃圾,该公司创立二十多年来共转移了超过2100万磅的垃圾。干净氛围公司不仅在各个音乐节推广垃圾回收利用的经验方法,还花了大量时间向乐迷们普及垃圾处理的重要性。

音乐节是消费主义文化的集中缩影,如果放任不管,它们极可能就成为污染的助推器,但通过不断向主办方和乐迷们灌输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它们也可以成为环境保护的领头羊。(张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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